2018 年 7 月 6 日，浙江华海药业一纸公告——「华海药业关于缬沙坦原料药的未知杂质中发现极微量基因毒性杂质的公告」引爆了网络。一时间，这个消息在服用该药的患者中炸了锅。
8 月 20 日，华海药业缬沙坦原料药「污染门」事件发生后的第 46 天。这一天，老王终于等到了国家的说法——国家药监局在官网上公示国家药典委《关于缬沙坦国家标准修订稿》，增订缬沙坦生产要求：必须对生产工艺进行评估以确定形成 NDMA 的可能性。必要时，需对生产工艺进行验证以说明在成品中 NDMA 的含量符合规定，限度不得过千万分之三。
国家药监局在官网上公示的国家药典委《关于缬沙坦国家标准修订稿》
然而，对于这一结果，老王的家人并不满意。「还是没有说到我们最关心的问题上。哎，我们家老王从 2013 年就开始服用这个药了！」「说来说去，根本就没提患者怎么解决，如果因吃这个药以后出现了问题，谁来负责！？」满脸愁容唉声叹气的是老王的夫人张阿姨，满腔愤怒的则是老王的儿子小王。
老王今年刚满 60 岁，5 年前体检时发现有高血压，于是在医生的建议下开始服用缬沙坦。据了解，缬沙坦是一种血管紧张素 II 受体拮抗剂，降低血压的同时不影响心脏肌肉的收缩和节律，是一种理想的降压药。而受「缬沙坦事件」影响，像老王这样的许多高血压患者都开始质疑 NDMA 对人体的毒副作用。事发后，他们纷纷打电话给原料药生产企业——华海药业或者自己服用药品的制剂生产企业，但无一例外都得到了同样的结果——电话没人接或者对方答非所问。
「打电话到华海药业，基本都没人接，有一次好不容易接通了，我还没把话说完，对方就打断我直接来一句，『这个需要我们领导统一回复，但他现在不在，晚点再打来问。』后来，我随便怎么打，都没有人接了！」面对华海药业的消极应对，小王只好把希望放在了制剂生产企业上。
在华海药业官方公告中，国内涉及使用其公司缬沙坦原料药的共有 6 家制剂企业，除湖南千金湘江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缬沙坦制剂产品尚未出厂，其他 5 家生产企业的上市产品中 NDMA 超出限值，分别是重庆康刻尔制药有限公司、江苏万高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益健药业有限公司、海南皇隆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三联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而老王服用的则是江苏万高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缬沙坦。「还是没人接，感觉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想要一个说法，怎么就这么困难？」对于企业这样的做法，小王显得无奈又愤怒。
记者也曾多次拨打华海药业宣传科的电话，同样均无人接听。而在江苏万高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官网展示的药品缬沙坦下面，全是讨要说法的患者或者患者家属的留言。
江苏万高药业官网上服用该企业生产的缬沙坦患者或患者家属的留言。
临海市，简称「临」，浙江省台州市代管县级市，从夏朝开始，临海境内就有人类活动和属地演变情况。1986 年 3 月，国务院批准撤销临海县建制，设立临海市，浙江华海药业就位于临海市汛桥镇。从临海市东湖公园站乘坐 302 路公交车，于华海一号门站下车，8 月 6 日上午十时许，记者来到了华海药业所在地。华海药业大门前，不时有人来来往往，车辆进进出出，缬沙坦原料药「污染门」事件似乎并没有给华海药业造成任何影响。
10：28 分，在华海药业大门右边的保卫室，记者终于拨通了华海药业宣传科的电话。但对方表示需该部门陈经理统一答复，由于目前陈经理不在，让记者 1 小时后再打。
11:41，记者拨打电话，已变成无人接听。
14:30，拨打电话，有人接听（上午接听的同一人），接听后表示陈经理出去了，无法接电话。当记者询问陈经理何时有空，约个时间再打电话时，对方表示领导的行踪不清楚。
「服用了问题原料药的患者怎么办？」面对记者的质疑，对方也只是一再强调：「我们只是原料药厂家，不负责对患者解释，有问题你去找制剂生产厂家！」在记者的追问中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此后，截止记者发稿，该电话都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华海药业大门，不时有车辆和人进出。
那么，制剂生产厂家又是如何答复的呢？经过多方努力，除山东益健药业有限公司无法联系上外，针对「服用了问题原料药的患者怎么办？」的问题，在表明记者身份后，其他四家涉及问题原料药的企业都分别给出了回复。
重庆康刻尔制药有限公司：没有其他补偿措施，且多次强调这是一种预防性的召回，实际上对人体是无害的。
江苏万高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如果能提供确切证明（医院证明之类）是因为缬沙坦这个药的原因，可以上报领导，具体措施由领导决定。
海南皇隆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其他补偿措施，针对消费者提出的风险问题，只是反复回答请看国家药监局公告（从头到尾就这一句话）。
哈尔滨三联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其他补偿措施，对此次杂质做了解释，并且提出如果对药品有质疑，可在医生的建议下换药。
记者同时还走访了临海市内多家药房及医院，发现目前在售的只有湖南千金湘江药业、华润赛科药业、诺华制药生产的缬沙坦制剂，其他涉及问题的药品已经全部召回。
「从头到尾，在铺天盖地的各种声明中，患者只得到了这两句话：『正在服用缬沙坦药品的用药人群一定不要擅自停药，擅自停药对于高血压患者的风险更直接且严重。是否停药或者换药一定要听从医生指导，患者可以联系医生更换其他不涉及召回的缬沙坦药品或者选择其他药物替代治疗。』但我们更希望，给之前服用了问题药的患者一个说法，而不是单纯的药品召回！」老王说。
浙江大学台州医院药房，护士告诉记者从未销售过华海药业问题缬沙坦。
药品安全是最基本的公共安全，既是民生问题、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承载着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药品安全是不可触碰的带电「高压线」。
也许就如华海药业公告所说，本次在缬沙坦原料药中发现的致癌杂质极微量，未必真会带来什么危害，召回完全是从防范风险的角度考虑。
但缬沙坦作为一种常见的抗高血压药物，涉及的人群相当广泛，每个瑕疵或小概率伤害，都可能关系到一批人的健康安全。因此，在这样一个药品的背后，绝没有什么小事可言，都是大事。
华海药业作为「缬沙坦」事件中最重要的缬沙坦原料生产厂企业，药品的召回绝不是终点，后续接下来关于其生产工艺的改进以及给长期服用该药的患者一个明确的处理方案，也至关重要。
当然，还要追查此事背后的真正漏洞。药品原料出现问题，究竟是药厂本身为了降低原料成本故意采购劣质原料，还是原料提供商为了获益而采取的行为，又或者是竞争对手的恶意构陷？对于深层原因的追问和严查，才算给民众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也才能有效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而也只有让药品安全管理的机制被充分理顺，让更多法律、行动跟进，才能挽回许多人对药品安全失落的信任。也才能让华海药业官网这段关于企业的介绍——「以人类健康事业为己任，致力于向全球患者提供高品质的医疗健康产品并不断提升产品的可及度，改善大众的生活质量。」不是一句空话！
记者 路江 谭杰
